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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狮子座

【全文完】魂行道——湖滨鬼舍(作者: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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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5:30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真的想起来了。就在清醒的那一瞬间,一个名字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。

      “叫什么?”

      但我却不敢说出它的名字。我害怕那两个字从我的嘴里出来:张韶涵的《浮云》。那首不断的在我恶梦中出现的歌。

      然而地道仍然绵延不断,甚至觉得始终在原地兜圈子。地面又开始不断出现深邃的洞穴。我和马尔的脚步都在不知不觉的加快。到最后完全像是逃跑一般的,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拐弯,绕过一个又一个的地穴。所有一切都像是我在东湖底的那个恶梦:有什么正在追来,而我的双脚又不能活动自如,追击者迅速逼近身后,伸出毛茸茸的手要抓住我的脚腕……作为梦,那的确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梦。但如果是活生生的现实,恐怕比绝望更加严重……

      这样呆呆的思考之间,头顶好像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,隐隐约约的,很不真切。

      马尔拿出GPS,看了一阵,说,“我们好像到了桂溪公交站的地下。”

      “这附近有出口吗?”

      “应该有,要找找……”

      话音刚落,手电筒的光突然一闪,接着硬生生的熄灭了。那一瞬间,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般,我站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任何人在毫无精神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被抛入厚重的黑暗,都会即刻感到浑身瘫软。我也不例外。

      “怎么了?”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音调。

      “好像是坏了……”黑暗中传来啪啪几声,应该是马尔在摸索着手电筒的开关。

      我突然感到四周开始发出嘶嘶的声响。有什么在靠近了。而且,不止一个。嘶嘶声在一片漆黑中回响,听起来像是静待猎物步步走近的猛兽的兴奋的呼吸。它们知道我们走近,兴奋得颤抖不止……想到这里,我全身的骨头都好像冻僵了一般。

      这时,脚上突然感到一阵冰凉。有什么正从我的脚上向上蔓延着……我忍不住尖叫了一声,拼命的踢打着脚下黑暗的虚空。

      “我们快跑。”马尔说。

      马尔的手紧拉着我的,快速的向前跑着。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,或者说,已经到达了意识的边缘。我完全弄不清楚我们在向什么地方跑,也不知道跑了有多久,更没有想过,马尔为何竟在漆黑一团中没撞上墙壁或者跌倒。恐惧以及由此而带来的迷乱麻痹了我对时间和空间的感觉。无论怎么跑都感觉不到疲劳,双脚机械的踩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     还有就是……黑暗中有什么不断的缠绕着我的腿,搭上我的肩膀,扯着我的衣服,擦过我的脸……我一边跑,一边忍不住的尖叫着。

      最后,我的头发突然被什么拉住,扯得生疼。但我不敢伸手去头上的东西,我跌倒在地上,惊恐的哭喊道,“马尔!有东西拉住我的头发了!救我,快救救我!”

      一阵刺眼的光突然亮起。

      是那个已经“坏掉”的手电筒,它此刻正在马尔的手里,照射着我的头顶上方。马尔一脸严肃的站在我面前,他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。我的第一个念头是,我还活着。

      马尔说,“你自己看看,拉住你头发的是什么东西。”

      我颤颤微微的伸出手去,摸了摸头发……没有?!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仔细摸了一遍。确实没有。

      “该结束了。”马尔叹了口气,把我从地上扶起来,“我们上去吧。”

      就在马尔的旁边,一个熟悉的生锈的梯子紧靠在水泥墙面上。那不是我们下来时的梯子吗?马尔摘下脸上的眼镜,放进衣服口袋,然后爬了上去。我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,也赶紧跟在了后面。

      井盖打开了。真正属于白天的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。一直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。随之而来的,是全身酸痛的感觉,还有脸上粘粘乎乎的泪水、汗水。

      马尔爬上去,接着从上面伸下手来拉我。我坐在真切的水泥地面上,觉得刚才就像是做了一个恶梦。

      “感觉怎么样?”马尔说。

      “这到底是……怎么回事?”

      “我从上个星期就开始准备了。实话跟你说,这个地下通道里,根本就没有什么恐怖可怕的东西,也没有人死在里面。这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废弃的地下通道,过去是被工厂用来做污水处理的,但是建到一半就停工了。而且它的面积也远没有那么大,刚才我一直带着你在里面绕圈子,是你没有发现而已。”

      “那你刚才说……”

      “都是编出来骗你的。那个红色发夹是我放进去的。一开始我说听到了脚步声,也是我骗你的,其实我根本没听到。还有叫你不要看前面的黑暗,那也是我编出来的,那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黑影。”

      “但我明明看到,而且也听到了啊。”

      “这正是我想证明给你看的事。一开始,下地道时,里面的黑暗事先便在你的心里造成了一定的恐惧。后来我又告诉你,这个地道里有很恐怖的东西,曾经还死过人。这时,你的恐惧加深了,脑子里开始不自觉的产生很多幻想。人在这种时候,神经是最为脆弱的。而如果此时抓住其最为脆弱的那一部分,很容易就能影响对方的心理状态。所以,我紧接着告诉你,只要你紧跟在我后面,就不会有危险。于是在你的潜意识里,立刻把我当成了最信赖的人,我说什么,你的潜意识便会相信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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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5:30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他看了我一眼,然后继续说道,“所以后来,当我告诉你,我好像听到了脚步声的时候,你也立刻听到了脚步声。当我说,前面有黑影,不要看,看了会被它控制的时候,你也立刻看到了黑影,并且甚至晕倒过去。实际上,我什么也没看到,我告诉你的都是假的。你看到的,只是你的潜意识在作祟,是幻觉,幻听,乃至不自觉的受到暗示而晕倒。”

      “那后来电筒的光也是……”

      “是我故意关掉的。我戴了夜视镜,所以能看到路,也能看到你的反应。你那时的恐惧最深,所以受潜意识的控制也最明显。事先我就告诉过你,那些东西怕光,但是如果光没了,我们就会很危险。你的潜意识受到了这个暗示,所以当光熄灭时,你感到了有东西缠住你,拼命用手拍打着。我在夜视镜里看到的,就是你在挥舞着手臂,实际上周围什么也没有。包括最后,你感到有什么东西拽住你的头发,其实也是没有的,是你的错觉。”

      “但是那种感觉那么真实……”

      “有一个很著名的实验,我想你也应该听过。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,在犹太人集中营里,德国人曾经做过这样一个实验:两个被关押者相距一米远面对面地站着。德国人把其中一个人的双眼蒙上,并在他的右手边放上一个小桶。然后用一把刀割断他的右腕动脉,让血嘀嗒嘀嗒地滴到小桶里。另一个人就这样看着同伴因失血脸色越来越苍白,直到死去。第二天,同样的地方,同样两人相对。这次被割的是昨天的看客。仍是那个小桶、那把刀,但德国人这次却是用刀背假装割了他一下,虽有痛感但连皮都没破。随后就用水滴模仿血滴滴入小桶。然而他的脸色竟然像昨天那个失血者一样越来越苍白,呼吸越来越急促,最后也死了,虽然他连一滴血也没有流。”

      “是的,我听过这个实验。”

      “你知道吗?潜意识的力量比意识的力量大3万倍以上。”马尔顿了一顿,“弗洛伊德把心灵比喻为一座冰山,浮出水面的是少部分,代表意识,而埋藏在水面之下的大部份,则是潜意识。他认为人的言行举止,只有少部分是意识在控制的,其他大部分都是由潜意识所主宰,而且是主动地运作,人却没有觉察到。就比如今天,一切都是我编出来的,你却真实的听到了、看到了、感觉到了,毫不怀疑。这就是最佳的证明。”

      我感到突然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心里缓缓升起,进而蔓延到四肢。这些天来,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安全的,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的。同时,我也为自己感到羞愧。

      我看着马尔沉默了一阵。

      “那么,你这么做,是为了……”

      “好吧,那我就告诉你实情,”马尔缓慢地说道:“其实我并不是何林的表哥,而是她舅舅家的邻居,你那天留电话的阿姨是我的母亲。并且你和何林来的那天我看到你了,你站在楼梯口神情恍惚地站着,我从你身边走过去突然发觉你非常眼熟,后来我母亲告诉我有个不穿鞋的奇怪的女孩找何林,还留了电话,名字叫苏晓,我马上就想起你了。”

      他不是何林的表哥我并不觉得奇怪,但是我和他是相识的却太出乎我的意料了,尽管我也觉得这个马尔好象在哪里见过,仅仅是在林子的舅舅家楼道见过吗,那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。“我们是认识的吗?”我问。

      “是的,你是否记得你童年时候发生的那次意外?”

      我顿时愣住了。与其说愣住,不如说是被什么狠狠敲击了一下心脏。

      那是五岁,还是六岁?那年从这个城市中穿流而过的江水还足以供人游泳。夏天傍晚的街上,摆满了竹床,而游泳的人,都聚集在江边。我是其中的一个。但我从来就没学会游泳。岸边是如此拥挤和吵闹,当我带着游泳圈下水以后,就听不见了父母的声音。他们自然也听不见我的。

      那年还流行一样东西:水床。当我将游泳圈从身上取下,用双手推着它在水里向深处游了几米之后,就看见了这个东西。几个女人坐在上面说说笑笑,全然不知她们身边正有一个抓不稳游泳圈,而又不会游泳的我。我发现水床的时候已经晚了,几乎就是同时,游泳圈被水床撞翻,惊慌之下,我用手抓住了水床的边缘,而眼睁睁的看着游泳圈飘远。那时我还发现,脚下是空的。看上去离岸很近,我却踩不到水底。我大声喊着,爸爸!妈妈!但是他们在岸上喧闹的人群中,听不见我。没喊多久,我发现手已经快没有力气了。水床的边缘很厚,我的手又太小,我对水床上的几个女人喊着,阿姨!阿姨!但是没有人理我。两个人背对着我,面对着我的两个又被遮挡住了视线。何况这里是如此吵闹。喊了几声之后,我的心里开始泛起一股对这几个女人的仇恨。我咬着牙,决定不向她们求助。于是,很快,这仇恨便被恐慌取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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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5:31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看着自己的手慢慢的从边缘向下滑去。双脚下意识的在水底踢打着,然而这个动作却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。我很快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就这样,连我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的,向水底沉了下去。

      我不敢确定那时是不是听见了“扑通”的一声,而且这岸边类似这样的声音也不足为奇。可它在我的记忆中太深刻了,以至于现在回想起来,好像在那天也特别响亮。我也不确定那时是不是看见了小鱼小虾,也许是记忆编造出来的。总之向下沉去的这段时间,我的意识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状态,眼睛似乎能看,但大脑不能思考,不能决定我的双手双脚如何动作。

      水底,就是像做梦一样的幽暗和不可理解。我感觉不到痛苦,只有无边无际的宁静与安详。直到我被一股力量拉出水面,我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,以及我应该做出什么反应。同时,身体的痛都回来了。整个肺部和鼻腔都是辣的,我不停的咳嗽和哭泣,并且毫不感激的踢打着救我上来的人。但他将我紧紧的钳在胳膊底下,我的踢打丝毫不起作用。然后我就想起了爸妈,他们似乎也看到了我,因为,这时有更多的人在看我们。我和这个十几岁的少年。

      爸爸扑通一声跳下水,快速的向我们游过来,从他手中把我接过去。一上岸,我就发了疯似的哭个不停。妈妈抱着我,脸吓得惨白。爸爸背对着我,感谢救我上来的人。对于这个人的全部回忆,我只记得一句:不用谢。

      然后,他就蛮不在乎的走了。

      可是,眼前,就是现在,我好像又记起了他的样子。想起了我曾经遗忘的细节。童年的意外很多,然而现在,我却只想起了一次。这是有原因的。因为那个人的脸正和马尔的脸重叠在一起。他们惊人的,不可思议的相似。甚至变成了同一个人。

      “难道你就是……”我呆呆的看着他,心里震惊到了极点。同时又感到荒谬。有这么巧合的事吗?

      “看来你终于想起来了。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怕被你认出来呢。幸好当年记住了你的名字——就算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吧,你不记得我,我记得你就行。不过当时把你从水下捞起来的时候,还真是费了好一番力气。那天我在家门口看见你只觉得眼熟,后来知道你叫苏晓,我就想,不知道是不是当年我救的那个小女孩呢?所以斗胆冒充了一回何林的表哥。起初也只是出于好奇心,但没想到在你身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……既然帮过你一次,也不妨再帮一次。这里边可能也有私心,”说到这里,马尔露出顽皮的笑容,“就是,自己救人总不能白救。对吧。”

      看着马尔轻松的说出这些,我简直不能够相信……不能够相信什么呢?他明明真真切切的站在我面前。世事也许真的就那么巧合,只是很多时候,我们遇到的奇迹太少,因而对奇迹也就失去了信心。再一想,这当中也许真的有些必然。比如,当年我溺水的地方,和林子家离得的确不远。少年时的马尔夏季到那里游泳,也是很正常的。话说回来,一个城市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遇到一个故人,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呢。可我还是忍不住。甚至不能确定脸上的表情是不是很吓人。只知道嘴巴长得大大的。很久很久,才冒出一句话。

      谢谢你,马尔。

      这句话竟然晚了那么多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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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8:50:38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二十三章 与梦中人合影


      和马尔在工厂门口告别之后的那个晚上,我再次梦见了姜为。
      他仍然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格子衬衣,深色牛仔裤,头发略有些蓬乱,看上去似乎比上次梦见他时要瘦一些。他坐在沙发上,一根烟斜斜的夹在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。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用哪只手指抽烟。

      走进这个房间的感觉很不可思议。门口摆着的鞋架,红色的有点脏的门垫,窗外斜射进来的温暖的阳光(好像是黄昏的),桌子上装了一半水的杯子,地板角落里的灰尘,沙发上随意摆着的几本杂志,甚至连隔壁电视机的声响都隐约可闻。而我在梦里很少见到这样真实的房间。我梦见过只有一张床的铁皮屋子,梦见过窗户玻璃全部破碎的高中教室,梦见过小时候居住的旧屋,梦见过落满炮弹的船,但我却基本上没梦见过细节如此丰满,如此真实的房间。

      梦都有梦的逻辑,但这个房间却在逻辑之外。

      不管怎么说,我还是走进去,坐在那张触感真实的柔软的沙发上。姜为冲我点了点头,意思是,你来了。我也点了点头。他将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在烟缸里,然后站起来,给我倒了杯水,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。的确是口渴了,像是走了很长的路一样。我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连清凉的感觉都那么真实。

      “你好像很长时间没来了。”姜为略带沙哑的声音缓慢的响起。

      “是啊,最近有点忙。”

      “我想你最近也是有点忙。怕打搅你。”

      “所以你就没来了?”

      “不,不是我没来,是你没来。”

      我默然。他说得对,此刻在梦里,是我走进这个房间,走进姜为的家。

      “那,在我没来的时候,你会自由活动吗?”

      “这是什么话?”

      “我的意思是,”我有点语塞,“我想……我不知道你是不是……”

      “在你没梦见我的时候,我仍然存在着?”

      我松了一口气,“对,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     “看来好像我已经很适应你的逻辑了。”

      “的确是。”

      “这么说吧,你认为梦是什么东西?”

      “梦……是我们的大脑在睡着时制造的幻象。”

      “从生理的角度的确可以这样解释。那么,从梦本身呢?梦本来是个什么东西?”

      这让我有点犯难,的确,梦本身,它是什么样的?可有其形状和颜色?活动轨迹?规律?特征?

      “我不知道,感觉像是模糊一团。”

      “我们对自己大脑制造出来的东西了解很少。”他似乎有些感叹,“所以说,我在你没做梦时作为一个真实的人的可能性是存在的。”

      “作为一个真实的人的可能性?”

      “是的。”

      我沉默了一会。

      “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,尽管有些,嗯,不可思议。”

      “顺其自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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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8:50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我梦见你的时候除了那次在图书馆,其余两次你似乎都在家里。”

      “是啊,按需要来。”

      我们相视一笑。他又把抽了一半的烟掐灭在烟缸里。看着他的这个动作,我忍不住笑了笑。

      “呵,”他也笑了,“又是那个问题?”

      “没关系。这倒让人比较容易记住你。提起你时,只要说,那个总是抽一半烟就掐灭的姜为,这样就行了。”

      “想知道原因吗?”

      “不想。”

      “为什么?”

      “知道原因,印象就不深刻了。”

      “印象那么深刻干什么呢?”

      “因为我想记住你。”

      “我是你梦里的人啊。干吗记住,梦见不就完了?”

      “但你有一天很可能不再出现在我梦里。”说完,我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,于是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水。

      “你希望我永远在你梦里不离开?”

      “但是,那是不可能的对吧?”

      “在我们没有认清梦的真实面目时,的确不太可能。”

      “那就是不可能了。我们怎么可能认清梦的真实面目呢?何况,梦难道也有所谓面目的存在?”

      “这要怎么说呢,梦作为梦,的确是有其形体和规律的,但那与世界大相径庭。所以也就难以捉摸。”

      “你也会做梦吗?”想到我梦见的人也会做梦,这种感觉真是非常奇特。

      “过去经常做,最近两年好像没有做梦的精神了。”

      “我倒是经常做梦。你都梦见些什么呢?”

      “具体的也说不上来,反正都是些现实基础上再有点变形的东西。”

      “你原来并不知道你是我梦里的人吧?现在知道了,什么感觉?”

      “最初觉得不敢相信,因为你在我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有时出现,有时不在而已。而且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上帝或者足以梦见我的那个人。”

      “我了解这种感觉。”

      “但是很快就接受了。大概也是因为我一向希望,自己的生活越离奇越好,作为一个被你梦见的人,也不错。再后来就很坦然了,毕竟我的生活还是正常的进行着。”

      “而且幸好我没有把你梦得太怪异。”

      “不对。我们做梦时都不是创造者。比如我们梦里的人大都不是自己希望的样子,经历的事也不一定是自己想做的。所谓美梦也只占很少的一部分。过去人们总认为梦是自己的大脑创造的,这很可能是一个误区。所以,即使你把我梦得很怪异,或者生活得很不好,我也不会怪你,毕竟那不是你的意志。”

      “如果像你说的那样,很可能我也是谁梦里的形象。”

      “不仅仅是你,很可能每一个人都是这样。一个人梦见一个人,接着这个人又梦见另一个人。世界上的那么多人都在互相梦见着,我们睡着的任务就是为了完成这个世界上一半人口的活动。喜马拉雅山可能就是很多人的梦。”

      “也有可能,梦才是操纵这个世界的惟一动力。”

      “这个想法倒是很大胆的。”

      “但是,我也曾经梦见过很多不存在的东西啊,比如独角兽之类的,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却不存在呢?”

      “很可能是梦见了你的人,他没有梦见独角兽,所以在你醒来之后,你的世界里会没有独角兽。”

      “啊,我明白了。”

      “每个人的人生不同,实际上是梦的不同。”

      “也就是说,这个世界上可能有恐龙,有水怪,也有神仙,鬼魂,只是他们不在我的世界里,而是在别人的世界里。说不定现在就有人正在经历着这个。”

      “可以这么认为。”

      “这样的话,我真想到你的世界里,也就是我的梦里来生活。”

      “这倒是一个难题。如何从一个梦里搬到另一个梦里来住……不知道有没有人尝试过。”

      “如果我现在不醒来的话,应该就可以了吧?”

      “但你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来。比如做美梦的时候,正高兴,却突然醒过来了。没办法,控制不了。”

      “那倒是的。所以刚才我说,很可能有一天,我不再梦见你了。”

      “到时候说不定就梦见别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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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8:51:16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谁知道呢。不过,知道你在我不做梦的时候仍然存在,不是完全消失了,还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,或者别人的某个梦里,这就行了。”

      “是。好像也没有谁梦见过一个人的一生的。说不定我们存在于同一世界呢。只是碰巧梦见了对方,但现实中却从没见过。”

      “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。可你现在明明醒着,看见我。而我正在梦里。除非我在梦游……要是梦游,你现在就可以把我叫醒,我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你了……你为什么叹气?”

      “你很年轻,有很多幻想。”

      “一起幻想不好吗?”

      “也没什么不好。但对于真的把幻想当成希望,还是有些提不起信心来。毕竟我比你要经历很多事情。”

      “我也希望我快点老去。老了就不会心存不现实的希望,说不定那个时候,我们之间能达成更多的沟通。到现在我仍然觉得,对你一无所知。我希望你能对我多说说你。”

      “那其实也不是很重要的。再说,对于我自己,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
      我的心里突然一阵哀伤。好像有一股冰冷的空的气体正在心脏附近膨胀着,同时又被心脏压抑着,整个胸腔又疼又涨。

      “也许我永远也无法了解你了。”我说。

      “但我是了解你的。”

      “这倒有点奇怪。我梦见你,却不能了解你,但你梦见我,却能了解我。好像反过来了似的。”

      “所以说,梦是不由人控制的嘛。”

      “对了,想跟你说说我最近的事。”

      “嗯,说吧。”

      “不知道怎么开头。反正,跟张韶涵的海报有关。这张海报莫名其妙的寄给我,后来寝室里有两个同学失踪了。我怀疑她们已经出事了。但他们每次失踪前,都和海报有关。第一次是我梦见了海报,还在梦里杀死了我的同学,也是好朋友。醒来以后,她就失踪了。第二次,是我陪那个同学一起去她舅舅家里拿东西,当时她身上带着那张海报,结果那天也失踪了。宿舍楼下看门的张师傅在同一天死在门口。最近,我的男朋友告诉我,我有人格分裂的症状,经常在不自觉的情况下,做一些事情。我担心,我就是那个杀人凶手。后来,另一个人,他叫马尔,他告诉我说,人是可能在潜意识受到暗示的情况下,做一些超出自己想象的事情的。我很相信他的话。”

      “既然这样,你又担心什么呢?”

      “不是担心。只是纯粹想听听你怎么看。”

      “虽然我并不是十分了解这件事的细节,但我能给你的建议就是——顺其自然。见怪不怪,其怪自败。你想去做什么,就去做,但要仔细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,相信自己的判断,不要受外力的影响。而且,你要想到,如果你真的是杀人凶手,那么无论如何,你就是杀人凶手。如果你不是,那就更不需要担心。”

      “要怎么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?”

      “问自己,我是怎么想的?我该怎么做?产生怀疑时,要多问一句,我真的是这样想的吗?”

      “你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吗?”

      “多半的时候都能。这也要靠训练的。即使是胡思乱想的时候,也要专注。”

      “怪不得你脸上的表情总是若有所思的。”

      “是吗,”他笑着说,“我倒没有经常照镜子看自己的表情。”

      “其实在我的生活里,有个人倒挺像你的。不是长得像,而是有一种相同的气息。”

      “那个马尔?”

      我点点头,沉默了很久。一种有什么即将来临的预感让我开始有些慌张。

      “姜为,我真希望自己不要醒过来。你试试拉着我的手不松开,这样行不行?”

      他缓缓的摇摇头,“没有办法。上次,你是从椅子上凭空消失的。”

      “就是前几天那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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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8:51:43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对。其实当你真正明白我到底是谁的时候,可能我就再也不会出现了,因为我在你的显意识里已经不在具有神秘感,你也就没有再依靠我的必要了。”

      “哦,那么说,你是知道你自己到底是谁的,是吗?”

      “是的,其实现在对你的心理有影响的男人有两个,一个是马尔,另一个是张生,我事实上是他们两个人结合的一个想象,比如我喜欢抽半支烟等等是和张生相似,而我的感觉又和马尔相似,你在梦里想找到一个安全的可靠的形象来安慰自己,保护自己,但是这种形象来自哪里呢,就来自你现实中的印象,正巧给你这种印象的就是你的男朋友张生和曾救过你的马尔。”

      姜为的解释似乎将梦境变得可以理解了。然而一个梦中的人在解释他自己,无论如何都显得十分奇怪。那时,酸涨疼痛的感觉又来了,难道我真的就这样永远的要失去他了吗,他再也不会出现了吗。

      “对了,”姜为说,“我们好像还从来没合过影呢。”

      “好像是。你有相机吗?”

      “有,等一下。”

      他走进卧室,出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台数码相机。

      “这大概是第一次做梦的人和梦里的人合影。”

      “能照到我吗?”

      “应该能吧,既然地上有你的影子。”

      “可我还穿着睡衣呢。”

      “那有什么关系。将来看见照片上你穿着睡衣,我就可以很方便的跟人介绍说,这个人就是正在梦见我的人。”

      我笑了。

      “好吧。”

      姜为把相机摆在沙发对面的电视上,然后调整为自拍模式。十秒之后,相机就会启动,留下我和姜为的合影。

      “可惜我不能带走照片。”

      姜为走过来,做在我旁边,搂住我的肩膀。他把脸凑到我的耳朵边上,轻声的说,“那有什么关系,我们彼此都在对方的心里了。”

      照相机上的红色亮点突然停住,接着,闪光灯咔嚓一声,发出刺眼的光芒。我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。我刚想对姜为说,好像眼睛闭上了,再拍一遍吧,就从梦里硬生生的回到了现实中的床上。

      闪光灯在眼底留下的一片黑影似乎仍在眼前晃动。屋子里空空荡荡,没有门口的鞋架,没有舒服松软的沙发,没有装了半杯水的杯子,没有塞满半截烟蒂的烟缸。

      没有姜为。

      什么也没有。

      直到第二天早上再次醒来,我都没有梦见姜为。也许,就这样,再也不会梦见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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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8:51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二十四章 双重迷团


      后来,我一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。越是冷静,那种一直被什么拽着走的感觉就越强烈。我为什么会感到恐惧和慌乱?它是从哪里来的?人为什么要害怕?再糟糕的事情,最终也就是一死。还能怎么样呢?在我的生活里——实际生活里,并没有真正的发生什么,晶晶和林子的失踪也没有得到证实。无非是太多让人不可理解的事摆在眼前,因为未知而恐慌罢了。
      仔细梳理过事情的整个过程之后,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——目前为止,我听到的都是一面之词。我真的从邮局收到过海报?我真的半夜起床出门?我真的曾经浑身鲜血的出现在家门口?这些,我并不知道。没有亲眼所见,也没有确凿的证据,只是张生的话。但是,难道我要怀疑张生吗?当这个念头从心里冒出来,我突然发现,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和张生已经变得很陌生了。他最近一个月来都在干些什么,我全然不知。而且,他自己也没有主动讲过。我们就像在同一个屋檐下合租房屋的房客,偶尔一起吃饭,如此而已。

      张生仍然是关心我,爱我的吧?我在心里问着自己,但却不能肯定。在这方面,也许我早已失去了对他的信任。

      我开始回忆那天张生说的每一句话。很快,几个疑点从心里冒出来:

      1、张生说,林子失踪的那晚,他打开门,看见我,除了满身血迹之外,我还拿着一块砖头,还有林子的背包。这点是比较奇怪的,如果说,拿林子的背包是因为背包里有海报,那么,我为何要拿着一块砖头走那么远的路回家呢?以我的力气,平时拿一块砖头,绝对需要两只手才行,用一只手拿着已经是比较费力的了。再想象一下杀人的场景,假如,我用一块砖头杀了林子,那么林子死后,我的第一个动作应该是放下砖头,隐藏尸体。可是,如果按照张生的说法,我岂不是在隐藏完尸体之后,还要走回案发现场,拿起砖头再回家?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。

      2、还是力气的问题。我想我是无法搬动林子或者晶晶之中的任何一个人的,她们的身高大概是160厘米,体重大约50公斤上下,我一个人或许可以杀死她们,但要掩藏尸体实在要费很大的力气,除非我事先就把她们约到一个可以隐藏尸体的地方,杀完人之后,再就地掩埋。如今看来,不可能是东湖了,因为时间过了这么久,东湖上也没有尸体浮上来。如果是学校里,只有可能在山上。记得晶晶失踪的那天是白天,如果杀死她而又不让人发现,选择山上是比较危险的,我必须经过周密的计划——这对于一个精神分裂的人来说,有些难以想象。

      3、晶晶失踪那天,张生说曾经在我的手机上看到过晶晶的短信,并且把短信都删除了。这也让我觉得奇怪。张生和我平时从来没有查看对方手机的习惯,为什么偏偏那天,他就看了我的手机?这也太巧合了。并且,我的短信内容仅仅是告诉晶晶,我找到了张韶涵的海报,他凭什么就断定,这条短信背后一定有什么阴谋呢?

      4、张生说他前段时间每天出去到山上帮我找晶晶和林子的“尸体”,那么,按理说,应该是白天去找才更方便。但是那段时间,张生每天晚上都在十点以后回来,难道他晚上也去山上了吗?如果不是去了山上,那又是去了哪里?

      5、张生如此处心积虑的隐瞒这件事,他说是为了我好——这细心得有点过分,太不像是张生的作风。况且,他如果真的是为我好,应该彻底的把那些东西都销毁掉才是,为什么只是在山上掩埋?而且集中在一起掩埋……还有,埋下那些东西的灌木丛也太显眼了,好像是为了再次将它们挖出来,才埋在那里的。

      越想越觉得张生的话十分可疑。接着,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了:如果……如果张生是骗我的,那他一定了解整件事的始末……尤其是,比我了解得更清楚。

      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,张生在这件事中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?

      张生和晶晶、林子的关系,仅仅是认识,平时点过头而已。要说张生和她们的失踪有什么联系,确实有些难以想象。可是,他的话里又明明另有玄机——如果张生和这件事的联系,可以确定不是我的话,那又会是什么?

      我真的了解这个和我共同生活两个多月的人吗?他甚至还是我的男朋友!如果这个事情还没有结束,那么,接下来,会发生些什么?

      种种设想让我不寒而栗。这个世界上,最恐怖的也许不是鬼神,很可能,就是你身边的人。

      但关于要不要质问张生,我想了很久,还是决定静下来观察一阵。马尔说,人在恐惧的时候,神经是最为脆弱的。姜为说,见怪不怪,其怪自败。

      我觉得他们说的是一个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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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8:52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傍晚,外面又开始下雨。雷声听上去有些奇怪,像是什么在天上轰然倒塌一样。这场雨一直下到晚上11点多才停下来。

      “张生,你说我有什么深仇大恨,非要杀人不可呢?”

      他的眼睛看着别处,“如果是精神状况出问题,就没有什么杀人动机了。”

      “你这么说,好像很确定我杀了人似的。”

      他猛的回头看我,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惊讶,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,“对不起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      “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……可是,一直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,我怀疑……”

      “你怀疑什么?”

      “你别急啊。其实我的意思是,只有找到尸体,亲眼看到,才能相信。你真的在学校的山上都找过了吗?”

      “确实都找过了。”

      “仔细找过?”

      “应该是很仔细的,只要有挖掘痕迹的地方都看过。”

      “但你也不能确定每个地方都找过了吧?……嗯。对了,你把张韶涵的海报放到哪儿去了?”

      “当时我们不是说好,由我带出去藏起来,不告诉你的吗?”

      “我现在又改变主意了。”

      他突然把脸凑得很近,盯着我看了一阵。

      “你是苏晓吧?”

      “什么意思?”

      “嗯,没什么……我以为……”

      “以为我又精神分裂?我现在就是我,清楚得很。”

      “那你想要那张海报干吗?”

      “我想看看那上面有没有什么线索。”

      “那怎么可能有线索呢?不过就是一张普通海报而已。”他突然变得有些烦躁。

      “是吗,你怎么知道?”

      “我……那时不是和你一起看过吗?”

      “就一眼你怎么知道?还有,我不仅要看海报,我还要去那里把血衣和砖头那些东西都挖出来。”

      张生不说话了。

      “怎么了?”

      “没什么。挖就挖吧,海报我给你带回来。明天?”

      “明天什么时候呢?”

      “明天下午吧。”

      “干吗要等到下午?明天上午我没有课,起床就去吧。”

      “不行,我明天上午还要去趟图书馆,查点资料。”

      “你不是说最近一直没心情写论文吗?”

      “但是拖得太久了也不好,所以最近无论如何都得赶上来。”

      “那好吧,就下午。”

      “那睡吧。”张生放下手里的书,去关床头的台灯。

      一片漆黑之中,直到我睡着之前,都听不见张生均匀的呼吸声。他在想什么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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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8:52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早上,我和张生同时起床,刷牙洗脸之后,在楼下的小卖部吃了早餐,张生说,我去学校了,下午跟你联系。我说好,我在家里等着。说完,我们站起来,分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我一边走,一边回头看张生,直到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弯处,我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方向。

      这就是我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——跟踪张生。

      我第一次跟踪一个人,没有想到原来是这么容易。这大概也得益于学校的地形,这里的道路又宽又直,我和张生一直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——可能还不止,而道路两旁不是建筑物,就是山地,如果张生停下,我可以立刻在两秒之内找到躲藏的地点。不过张生一直没有回头,他只是急匆匆的向前走着,而且,手上还拿着手机,不停的发着短信,丝毫没有注意到我这个跟踪者。

      我跟着张生,从湖边村一直走到教工食堂,又从教工食堂走到桂园,最后,我来到了通往学校正门的笔直的大路上。不久后,便看见了破旧的图书馆大楼。张生在那里转了弯,下了台阶,径直向图书馆走去。

      我站住了,开始有些犹豫。难道他真的要去图书馆查资料吗?我还要不要继续跟踪进去?还是在图书馆外面等他出来?跟踪的难度在这时有了大幅度的提高。假如我决定跟踪张生一天,那么,我必须在图书馆外面的某个隐蔽处,等待一个上午,并且,眼睛还要死死的盯着图书馆大门。那肯定会很累。如果不继续下去,又感觉有些不甘心。

      然而正在我犹豫的时候,我看见张生在图书馆门前站住了,似乎要回头的样子。我急忙躲进了旁边两栋楼房之间的空隙。那是图书馆两栋大楼之间的空隙,这里十分狭窄,也无人经过,是很好的躲藏地点,幸好我不知不觉走到这里,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好。我站定之后,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,这时却看见张生已经坐在图书馆门口的长椅上。那是我梦里等待姜为时,曾经坐过的地方。想到姜为……

      不管怎么说,现在已经可以确定,他来图书馆,应该不是查资料的,否则应该会直接走进门去,而不是在门口坐下。何况他现在正朝来路上张望着,手里还握着手机,不停的看时间。

      他在等什么人呢?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并不是那么合适了。因为张生一直在朝这边看,如果稍不注意,就会被他发现。我必须绕到他的视线范围以外的地方才行。这时,我想到从图书馆后面绕过去,可以走到综合楼,只要站在综合楼的二楼以上,图书馆楼下的情况都可以一览无余。于是,我转身快速的从这道楼与楼之间的缝隙中走到图书馆大楼的背后,然后,绕到了综合楼门口,快步上了三楼。

      张生还在长椅上焦急的等待着。

      现在还不到早上十点,图书馆楼下的空地上,还并没有多少人。只要是出现在这条路上的人,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。因此,当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时,很快便知道了她是谁。长发,及膝长裙……怎么会是她?

      于思,她也到图书馆来了。这是一个巧合么?我看着她走向图书馆的门口,心里不自觉的开始紧张起来。她会不会……走向那张长椅?我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的身影,一米,两米,三米……最后,她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站住了。

      但是,张生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。接着,向于思走去。

      于思,的确就是张生要等的那个人。

      仿佛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一样,心脏也砰砰跳得厉害。于思和张生?平时他们就像是陌生人一般,连朋友也算不上,何以在这个早上,急急忙忙的到图书馆见面呢?

      张生走到于思面前,从我这个距离,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,也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,只能大概从两个人的肢体语言看出,张生显得有些焦急,于思好像很平静。他们说了一阵,然后开始挪动脚步,向花坛走去,接着,在花坛前面的长凳上坐下。从我这里正好可以看见他们的正面。张生这时似乎说完了,他看着于思,而于思却低着头,好像在想着什么。过了一会,于思从包里拿出了一瓶水,喝了一口之后,递给张生。张生接过来,也喝了一口。然后,于思开始说。这个过程中,张生两只手抱着头,埋在了膝盖上。这是我熟悉的姿势,每当张生感到沮丧或者难过,情绪不佳时,就会做出这样沉痛的表示。这时,于思伸出手去,抚摸着张生的背部,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      再然后,我看到,张生和于思……拥抱在了一起。

     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,无法形容那时震惊的感觉。我不断的在心里喊着,怎么可能?怎么可能!张生和于思……他们怎么会……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有察觉到?脑中嗡嗡的响着,心里一阵阵的冰凉,接着,便是不可抑制的愤怒。

      原来过去我一直像个傻瓜,其实我早就该感觉到的!如今这两个人会怎么看我?他们会在私底下说,啊,苏晓那个笨蛋,多可怜啊。我们要瞒着她,避免她受伤害——没有任何时候,比现在更让我憎恨欺骗,也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让我觉得,同情从本质上就是一种屈辱。

      但我终究忍住了。我既没有冲下楼,也没有掉下眼泪,更没有打立刻打电话给张生,告诉他我们已经完了。因为,第一,在那一瞬间我也明白,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,比虚假的爱情更应该扔到垃圾堆里去。第二,我发现除了愤怒以外,我居然一点也不悲伤。也许,从很早以前,不,很有可能是,我从来就没有爱过张生。

      那么,还有什么比眼前要做的事更加重要呢?从这一刻开始,张生已经不是我的男朋友,而彻底变成了跟踪对象。

      我的跟踪对象和我的室友在花坛前的凳子上说了一会话,室友便离去了,是在张生的注视下离去的。当她消失在路口的拐弯处时,张生从凳子上站起来——看来他要有所行动了。我得继续跟踪下去才行。

      于是我快速跑下综合楼,重新站在刚才两栋楼房之间的夹缝里。而此时我的位置,正好位于张生和图书馆大门之间,当张生转身离开图书馆时,我又可以重新跟在他身后而不必担心被他发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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