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东001在线

 找回密码
 立即注册
搜索
楼主: 狮子座

【全文完】魂行道——湖滨鬼舍(作者:离)

[复制链接]

该用户从未签到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5:19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司机在路口张望了一阵,突然向前跑去。瘦高的年轻人蹭的站起来,从窗户探出头去,对司机大喊了一声,“喂,你去哪儿?”

      但是司机似乎没听见,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路口。

      “可能是到前面哪个路口拦车去了吧。”坐在我们前面的年轻女人回过头来说。她的话也是对大家说的。

      “我还要去送货呢,现在都来不及了。要赶在11点之前把货送到啊。”他焦急的看着手表,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。

      “我也赶时间,老婆还等着我回家呢。”坐在前面的中年人说。

      “不行,我要下车了,跑过去搞不好还来得及。”瘦高的年轻人噔噔几步跑到车门前,跳下车去,在马路上跑起来,很快消失在前面的不远处。

      他这一走,剩下的几个人似乎都有点蠢蠢欲动。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,这样死等下去也不是办法。

      “你们到哪儿?”前面的女人语气和蔼的问。

      “我们到青山小区。”林子说,“你呢?”

      “在你们前一站,正好顺路。要不我们一起下车到前面路口看看?这么晚了也好有个伴。司机看来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,就算回来,也一样是要坐另一辆车,与其等下去,不如到前面拦车。”

      我和林子互相看了看。司机确实还不见踪影,到前面路口看看也好。时间那么晚了,如果不早点到林子的舅舅家,恐怕晚上就回不来了。于是答应了她的建议。

      “你到哪儿呢?”年轻女人又问前面坐着的中年人。

      “我也到青山,住在那儿。”

      “那一起走吧?如果能拦辆车,正好坐下四个人。”

      中年人看看手表,也答应了。

      于是我们四人一起下了车。顺着这条路远远的望去,前后左右都没有任何车辆、行人,这根本不像是十点多的城市街道,就算是凌晨,也会偶尔有车辆通过的。现在是怎么了呢?路上除了我们,居然什么也没有。

      我们沿着81路的路线向前走着。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,走过了一个路口,仍没有看见一辆车,也没有看见沿着这条路跑开的司机。年轻女人说她在一家公司做文员,这么晚下班还是第一次,一路上几乎都是她在跟我们说话。那个中年男人一直比较沉默,总是紧紧的把那个手提包抱在胸前。走到第二个路口时,终于看见了人群。一辆救护车从我们身后呼啸着开过去。奇怪了,刚才怎么不见救护车呢?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。

      “前面好像发生车祸了。”年轻女人说。

      的确,前面的路边,停着一辆货车,一辆警车,货车正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,车头已经变形,不知道司机怎么样了。我们加快了速度,向那里走去。大概是深夜的缘故,围观的人并不多。然而总觉得奇怪,这些人,这些车,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?我们走了这么久,总应该看见一个两个,但是刚才却一直走在无人的道路上,这真让人想不通。

      走近以后,我们看见医护人员正从驾驶室里把司机抬出来,放在地上的担架上,进行基本的抢救。当我们看清司机的脸时,不由得毛骨悚然。

      他正是刚才在公交车上第一个下车的年轻人。不会是刚下车去送货,就……?

      几分钟后,抢救停了下来。其中一个医护人员无奈的摇了摇头,对交警说,“不行了。”然后将人抬上了车,又呼啸着离开了。旁边几个人议论纷纷。一个声音传入我们的耳朵。

      “都一个多小时了,能不死吗?”

      一个多小时?!我看见林子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。年轻女人和中年男人的脸色也不好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该用户从未签到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5:20:04 | 显示全部楼层
从那个年轻人下车到现在,不过是二十多分钟,而车祸却发生在一个多小时前,也就是说……

      “我们还是走吧。”一直没开口的中年男人突然惊慌的说道。

      于是我们匆匆的离开了事故现场。此后的路上,大家一直沉默着。很快,我们发现,路上又变得一个人、一辆车也看不见了。

      “刚才那个……”林子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不会是鬼吧?”

      “不知道……大半夜的别说那个字。”我也有点害怕。

      “据说十字路口经常会遇到鬼魂,”年轻女人幽幽的说,“如果我死了,大概也会在十字路口走来走去吧。”

     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。从刚才看到货车司机开始,这个年轻女人和中年男人似乎都变得有点不对劲了。

      “不管怎么样还是不要死的好。”中年男人说,“比如我吧,其实已经半年多没工作了,可是我都不敢跟老婆说,因为她也下岗一年多了。每天早上我假装去上班,其实是在找工作。我也根本不赶时间,只是老婆如果看我这么晚还不回家,会打电话到公司去问,那就糟糕了。我已经四十多岁了,还是一事无成,家里小孩上学的学费都是借来的,有时想想真不想活下去。也想过自杀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突然停住,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,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。他慌忙打开自己的手提包,从里面拿出一个瓶子。那是一罐透明的液体,尽管盖子塞得很紧,还是能隐约闻到汽油的味道……

     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,“还好,还好,幸好瓶子还是满的,还没有用……”

      “其实,”年轻女人说,“我和你也差不多的。我和男朋友……应该说是以前的男朋友了,是从小一起长大的,我们上同一个小学,同一个中学,高中时也约定好考同一所大学,最后也真的如愿了。但是大学毕业的那天,他却告诉我,他在大学里早有了另一个女朋友,而我居然一直没有发现,他们已经相处了半年多。我和他分手了,但是分手以后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忘不了他。就在前几天,听说他和那个女人一起外出旅游时,发生了事故,两个人都死了。如果那个人还在这世界上,即使不是我的男朋友了,心里总觉得还有个牵挂,至少这个人还在。但是他现在已经死了。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活着的意义。我今天刚刚去了他家,出来以后,过马路时很想向哪辆车撞上去,死了算了。幸好当时看见这辆回家的公交车,才没有做那样的傻事。”

      我现在真的觉得两个人有些不对了。这个晚上怎么了?他们怎么突然开始讲起自己的这些事?林子和我攥在一起的手都开始变得冰凉。此后就一直在路上走着,我几乎不敢和这两个人说话,心里焦急的盼望着能出现一辆出租车,赶紧办完今天晚上的事,然后回家。

      但是始终没看见任何车辆。又走了十多分钟以后,突然看见路边的远处有一点火光。哪里着火了吗?我们停下来,向那里张望着。那似乎是一栋楼房的楼顶。

      “是那里……”中年男人呆呆的望着那点火光,低声的喃喃自语道,“怎么会?不是没用吗?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
      接着,他突然向那个方向跑去,很快消失在建筑物在地面投下的黑暗之中。

      “他不会也是……”林子低声在我耳边说道,声音比刚才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
      我们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同行的最后一个伙伴。年轻女人一直低着头,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个脸,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。我们刻意保持着和她的距离,不住的用眼角观察她的动静。我和林子的手心都在不停的冒汗,时间越长,两只手越像是要粘在一起。

      走了一阵,林子终于忍不住了,她站住,拉紧了我,对年轻女人说,“你不会也已经死了吧?”

      她抬起头,似乎林子的问题在她意料之中,她笑着向我们伸出手来,“摸摸我的手。”

      我壮着胆子伸手摸了一下。是温热的。

      “是热的。”我对林子说。她也伸手去摸了一下,然后吁了一口气。

      “不好意思。”林子笑了,“主要是刚才……呵呵。”

      年轻女人颇为理解的点点头,“要是我,也会怀疑的。啊,终于有车了。”

     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,我们看见一辆出租车远远的开过来。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安慰。而且,上帝保佑,还是空车。我们连忙伸手去拦,车辆在我们面前拐了个弯,然后停下。

      我们分别坐上了车的后排,年轻女人坐在最里面,我和林子坐在外面。

      “到青山。”林子说。

      然而上了车才发现,应该让年轻女人坐在外面的,她比我们要先下车。但是车辆已经启动了。只有到时候我和林子下车让她出来。我看了看表,11点过一点,现在似乎离青山也不远了,说不定还能赶最后一班公车回去。车上我们都没有说话,也许大家都有些疲惫。

      几分钟后,到了年轻女人说的那一片住宅区。林子急忙叫司机停车,说要下一个人。

      我们打开车门,我先下了车,然后是林子。最后是那个年轻女人。她出来后,我和林子又上了车。但是这时,司机突然很奇怪的回头看我们。

      “怎么又上来了?”他问。

      “没有啊。”林子一时没反应过来,但是很快,她猛的看向我,一张脸霎时变得惨白。

      我们回头看去,在车辆后方的道路上,根本没有那个年轻女人。

      我努力向司机挤出一个笑容,“没什么,看错路了,还是到青山吧。”

      我不敢告诉他,其实刚才,还有第三个人。

      …………

      “你是说,你又做恶梦了?”张生头也不抬的说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该用户从未签到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5:20:19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嗯。就在公车上,睡着的那么一小会,做了这个恶梦。到站的时候林子叫我,才发现只是个梦,虚惊一场。不过后来海报终究还是没送到那个人家里,刚一下车,林子的手机就没电了,找不到那个人的电话号码,只好下次再给她送去。后来我们到她舅舅家拿了东西,然后就一起回来了。”

      张生抬起头,仔细的盯着我的脸看了一阵。

      “不,你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做梦的。”

      “什么意思?”

      “晚上你根本就没和林子出去啊。晚饭后你就回来了,说很累想睡一觉,然后就睡着了。”

      我惊讶极了。

      “怎么会呢?我明明记得和于思坐在那个咖啡店里。快吃晚饭的时候,林子打电话来,说要我们在那里等她,再然后于思回了寝室,我就和林子一起出去了。”

      “你下午6点多回来后,说是有点累了,就睡了,你看,”他指了指床上的被单,“你睡过的痕迹都还在的。”

      的确,床单上有一个皱皱巴巴的人形,枕头中间深陷下去。而早上我出门之前,明明是整理好了的。可是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,我下午6点多曾经回来过。我只记得,和林子坐最后一班车回来以后,看见张生正在桌前看书,就没说话,直接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下,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。

      “那么,我应该在床上醒过来才是,为什么会在沙发上呢?”

      “你的确是在床上醒来的,大概就是半个小时前,你起来倒了杯水,喝了几口,迷迷糊糊又倒在沙发上睡着了。水杯现在还在茶几上呢。”

      我面前的确有个水杯,里面剩下浅浅的一层。

      “我觉得,你的问题真的很严重。”张生忧虑的看着我,“要不要考虑去看一下医生?”

      我静静的想了一下,隐约觉得,我似乎在6点多回来过,然后躺在床上睡着了,我可能也确实喝过水。

      “可能是我最近休息不好吧,恶梦做得太多,所以精神有点恍惚。过一阵看看再说吧,实在好不了就去看医生。”

      “或者开点安神的药先吃着也行。”

      我点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。又困又乏的感觉仍然没有散去——即使按照张生所说,我已经睡了六七个小时。我去洗了个澡,出来时看见张生放在沙发上的背包。

      “你今天没去上课?”

      他沉默了一下。

      “嗯,没去。”

      “怎么不去呢?”

      “突然不是很想去,就在家里呆了一天。”

      “哦。”

      我拖着疲倦的身体,倒在床上,连动也懒得动一下,就这样睡着了。

      半夜我醒来过一次,朦朦胧胧听见窗外的远处有鸡在叫。我翻了身,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看,上面的时间显示是凌晨4点多。而张生仍然坐在房间一角的桌前,不知道是在看书,还是埋头睡着了。我的隐形眼镜早已摘下,眼前模糊一片,看不清张生的样子,只感到台灯的光十分刺眼。我说,张生,你听见鸡叫了吗?

      他没有回答。而我实在太困,抬起右手放在额头上,遮住一部分光,接着睡过去。

      第二天早上,闹钟响了。我刚一醒来,便想起凌晨看见张生还没睡觉的事。接着,我发现,我的头再次放到了床的尾部,而脚,正放在枕头上!

      我急忙推醒张生。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。

      “干吗?”

      “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头和脚颠倒过来?”

      “什么头脚颠倒……”他的眼睛又快要合上了。

      我又用更大的力气推他。

      “我今天醒来又是这样了。”

      他的眼睛总算是睁大了一些。他看看我,明白了我说的意思。

      “那你做恶梦了吗?”

      “没有。”

      “那有什么关系。你本来睡觉就不是很老实。”

      不对,在此之前,我睡觉一直都很安稳,连被子也没踢过,临睡前什么样子,醒来就是什么样子。然而张生又睡着了。已经8点了,我急匆匆的从床上下来,冲到卫生间里,洗脸、刷牙。最后穿好衣服。我心里很不安。非常非常不安。为什么,一连两个早上,我醒来时都是头脚颠倒着?这与那个梦有关系吗?姜为说,睡觉时别把脚放在枕头上就行……接下来,会不会又发生些什么……

      我拎着在楼下小吃店买来的早点,一边吃,一边沿着东湖向学校走去。一路上总是碰见晨练的人和骑自行车的人。今天并没有一个好天气,一大早就阴云密布,即使是东湖边也没有一丝风。在这样的天气里,我总是浑身不适,上腹部的肌肉痉挛着,呼吸也很不顺畅。好像有什么一直在身体内部,沉甸甸的拽住五脏六腑一般。好几次,我走在路上,都在犹豫,今天要不要去上课,但是想来想去,却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的路,学校就在前面不远处。于是又强忍下来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该用户从未签到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5:20:35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不容易,终于到了宿舍楼底下。门口站着一群人,正围着一个地方指指点点,一辆警车停在门口。发生什么事了吗?我看了警车一眼,里面没有人。我接着走到那群人旁边,从缝隙往里面看,发现地上有一个人形的图案,是用粉笔画的。这种情况我很熟悉,电视里经常看见,是发生了凶案的现场。怎么?难道这里发生了什么?旁边的人议论纷纷,我站在一旁,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。胸口实在闷得不行,于是站了一阵,就走上楼去。

      “你的脸怎么白得这么厉害?”于思看见我,惊讶的问。

      我无力的笑笑,“有没有水?”

      她连忙给我倒了一杯。

      “可能有点晨晕吧,今天天气很闷。再说也没休息好。半夜总是醒……我跟你说,早上我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又是头脚颠倒着。”

      “又做那个梦了?”

      “梦倒没有做,因为昨天晚上根本连睡都没睡好。张生一直坐在桌前看书,灯开了一晚上。半夜醒过来还听见鸡叫。”

      “不会吧,鸡叫也能吵醒你?”

      “可能是睡得不安稳,先醒了,然后碰巧听见了鸡叫。对了,楼下怎么了?”

      “张师傅死了。”她说。

      天蒙蒙亮的时候,203寝室的女生贾梅就已经醒来,和平时一样,她穿好衣服洗完脸,就要去东湖边跑步了。贾梅走到一楼,正打算叫张师傅开门的时候,发现宿舍的大门已经打开,收发室的张师傅不知道哪里去了。接着,她看见门外不远处的路边,躺着一个人,一动不动。这个人穿着背心、短裤,脚上只穿着一只拖鞋,而另一只被丢在了门口。贾梅第一眼就知道,这不是一个醉汉。他面朝下躺在地上,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。当时她第一个念头就是,他是不是晕倒了?贾梅缓缓的走过去,蹲下来查看。这时她立刻发现,这个人就是宿舍楼下看门的张师傅。于是她叫了一声,张师傅。但是地上的人没有回答。她又伸手去推,摸到了张师傅已经变得冰冷的胳膊。

      贾梅开始觉得有些不对。她用了很大的力气,将张师傅的身体翻过来。不久后,203寝室的女生们被惊惶失措的贾梅叫醒。她喘着气,一只手扶着门框,全身颤抖着说,“快来人啊!张师傅死了!”

      警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。张师傅的尸体被一大群学生围着,据说脸上的表情极其可怖,眼睛睁得很大,嘴也张得十分夸张,脸上隐约透着青白的颜色。当时在场的人听见警察作出初步的鉴定,认为死者是心脏病发而猝死,死亡时间大概是凌晨三点左右。早上七点多,尸体被救护车运走。警察则留下对学生进行问话。

      我目瞪口呆的听于思讲完这些,仍然有些不敢置信。昨天,我还看见张师傅好好的坐在收发室里看报纸。今天怎么就死了?而且,张师傅的身体一向很好,还经常帮我们拎行李,一口气爬上五楼都不在话下,这样的人,怎么会有心脏病呢?

      “别想了。”于思说,“走吧,快上课了。”

      我点点头。这时猛然发现,从刚才开始,寝室里就一直少了个人。

      “林子呢?”我问。

      “昨天晚上就没回来,大概在舅舅家过夜了吧。现在说不定已经在教室里了。”

      “你说什么!”我的心脏一下子砰砰跳动起来,“你说昨天林子去了她舅舅家?”

      于思奇怪的看着我,“昨天不是你们两个一起去的吗?”

      “等一下,”我深吸了一口气,“于思,我问你,昨天下午,我们是不是在一起喝咖啡?”

      “是啊。”

      “一直喝到下午6点多?”

      “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吧。”

      “然后呢?”

      “然后林子就打电话来,说要你陪她去舅舅家拿东西。当时我说想回寝室,就不去了,然后你们两个就出去了。”

      怎么会是这样?张生昨晚明明说,我是下午6点多就回去了,然后睡了一觉,我好不容易相信了他,现在,于思又说,我昨天的确是和林子去了她舅舅家。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?难道,我又在做梦?

      对了!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昨天林子是带着张韶涵的海报出去的,那么,如果张韶涵的海报还在寝室里,就证明张生的话是对的,如果不在了,就证明林子的确是去了舅舅家。

      于是我抬头向林子的床上看去。

      墙上原本贴在那里的海报,现在已经不见了踪影。那里是空白一片,隐约可见透明胶的痕迹。

      “难道我不是在做梦……”我呆呆的看着于思,她一脸的莫名其妙。

      “怎么了你?你在说什么啊?”

      我完全糊涂了。发现张韶涵的海报不见了之后,就更加糊涂。海报不见了,加上于思的话,说明昨天,我确实陪林子去了她舅舅家。那么,张生说的是假话了?他为什么要说假话?但是,难道他真的说了假话吗?

      “哎,算了,边走边说吧,快迟到了。”于思打断了我思绪。我看了看手表,的确快迟到了。我拿起书本,和于思一起走出门去。

      楼下那个用粉笔画的人形仍然在地上,好像具有了某种生命一般,躺在那里说“我就是以那样的姿势死掉的”。我匆匆的看了一眼。

      张师傅,他为什么会在凌晨三点醒来?是什么让他决定打开门,走出去?如果只是单纯的心脏病发,他的一只鞋为何会丢在门口?

      想到这些问题,以及可能成为答案的答案,我的后背就开始发冷。然而这种不安的感觉,却不是从刚才开始的。也许是很早很早以前。

      我们到达教室的时候,已经开始上课了。我和于思蹑手蹑脚的走进去,为了不引人注意,坐在了最后一排。但老师还是给了我们一个责备的目光。我打开笔记本,却完全无心听课,而是从第一排的第一个人,一直用眼睛扫描到最后一排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该用户从未签到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5:20:52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林子不在教室里。”我低声对于思说。

      于思也挨个看了一遍,然后点点头,“确实没来。不过别担心了,她舅舅家那么远,说不定她现在正在赶公车过来。”

      她提醒了我。的确,林子舅舅家远在青山区,坐车要一个多小时才到学校。她不来上第一节课,也是合理的。

      我开始等待。等待林子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,然后吐一下舌头,笑着说,我迟到了。

      但是第一节课、第二节课都过去了,林子一直没有出现。中午,我和于思在食堂吃了饭,在寝室呆到下午两点上课。最后,下午四点半下课时,仍然没看见林子。

      寝室里,我拿出手机,给林子拨了一个电话。但是她关着机。我开始有些焦虑,一言不发的坐在床上。

      “没事的,她可能就是在舅舅家呆了一天。”于思安慰我说。

      “我真的……昨天和林子一起去舅舅家了?”我犹疑着开口。

      “对了,我还没问你呢,早上你莫名其妙的说什么做梦,是怎么回事?”

      “我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”

      我对于思讲起了昨天和林子一起出去,在公车上做梦,接着回到家里,睡了一觉醒来,却被告知,我从来就没和林子一起出去过,我是从6点多就开始做梦了。

      “本来我都相信了张生的话,以为自己的确在做梦的,但是今天你却告诉我,我和林子昨天晚上去了她舅舅家。”

      “我也有点糊涂了,”于思一脸迷惑的在我对面坐下,“可是昨天你的确和我一起喝过咖啡,而且昨天林子也确实给你打了电话的,对了,你看看你的手机上,有没有昨天林子的电话?”

      对啊,我怎么没想到。我快速的拿出手机翻看。果然,昨天下午5点47分,有一个林子的通话记录。

      “有。这么说,昨天的确和林子出去了。但是张生又为什么要骗我呢?”

      于思低头思索了一阵,然后说,“我觉得,倒有一个可能,张生没骗你,而你也确实接到过林子的电话。”

      “那不是互相矛盾吗?”

      “不矛盾。是这样的:你昨天下午接到林子电话以后,就在店里等她,之后她也来了,你们出门去的时候,你突然不想去了,于是就回了家,然后睡着。林子一个人去了舅舅家。因为你下午才和林子见过,所以回家后做了一个关于林子的梦,也不奇怪。这样就可以解释,为什么我说你和林子出去过,而张生又说你6点多就回家了。实际上,我也不清楚你昨天晚上到底和林子出去了没有,当时你接完了林子的电话,我就回学校了。”

      于思说得有道理。很可能是这样的。如果假定为张生和于思说的都是真的,那么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:林子是一个人去的舅舅家。

      我的心里一阵释然。但同时另一种不安又冒了出来:我不会真的有些精神恍惚吧?

      “等林子来了,我再问问她就知道了。”最后,我说。

      晚饭后,我回到家里。张生又比我早回来,我下意识的看了看他放在沙发上的背包,看样子今天是去上了课的。

      “我们宿舍的张师傅死了。”我对张生说。

      “啊,什么时候死的?”

      “说是凌晨三点左右吧,心脏病发作。”

      “哦。真没想到。”

      我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阵他的脸。我说,“张生,你最近有点不对劲。”

      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
      “你最近不爱跟我说话了,而且……还有点……说不上来。”

      “是吗。可能是最近要写的论文闹的。有点心烦。”

      我没再说话了。但是我觉得,张生的不对劲,不仅仅是论文的原因。但那又是什么呢?他变得让人难以琢磨。每次看到他,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上,沉甸甸的压着。他开始变得对周围的事情漠不关心,包括刚才说到张师傅的死……

      想到这里,心里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
      刚才,张生听说张师傅死了的时候,为什么会说那样一句话呢?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该用户从未签到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5:21:55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十六章 夜鬼


      小时候我听过这样一个鬼故事。说的是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,一个村子里有户人家,正准备熄灯睡觉的时候,听见院子里响起了巨大的敲门声。砰砰砰,砰砰砰。吵醒了正在睡眠中的孙子。爷爷和奶奶商量了一阵,最后决定还是开门看看,也许是过路的人想借宿,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,毕竟是这样恶劣的天气。爷爷披上一件衣服,走到院子里,打开了门。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男人,看上去十分狼狈,他说自己是要去邻村走亲戚的,但是却遇上暴雨,无法继续赶路,问能不能在这里借宿一晚。爷爷正犹豫的时候,小孙子突然大声哭起来。于是他对那个陌生人说,他需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。说罢,返回屋中。
      他刚一进门,奶奶就拉住他,神色慌张的说,别让那个人进来。看见奶奶这样的神情,爷爷答应了她,然后走到门口,对那人说,小孙子见了陌生人就要哭闹,所以不能留他住宿。陌生人只好黯然离去。

      后来,爷爷问奶奶,为什么不让别人住宿呢,这么晚了,外面又刮风下雨的,叫他一个人去哪里好?奶奶说,你知道刚才孙子为什么哭吗?因为他看见,在那个陌生人背后,还跟着一个披头散发满脸鲜血的女人。爷爷顿时吓出一身冷汗。

      几天后,从邻村传来的消息,说有一户人家发生了凶杀案,丈夫杀了妻子,然后逃走了。而案发的时间,正是陌生人来敲门的那个雨夜。

     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鬼故事。但那时我们乐此不疲的反复的讲述着它,觉得它真的很恐怖。而我怎么也想不起,这个故事最初是从哪里听来的。是爸妈讲的吗?他们似乎不怎么讲鬼故事给我听。是从同学那里听来的吗?不对,我清清楚楚的记得,我是第一个讲出这个故事的人。是《故事会》上看来的吗?也好像不是,按照这个故事的篇幅,如果刊登出来,顶多是一个豆腐块般大小的版面,况且就故事本身而言,也并不怎么新鲜。每每想到这个问题,都让我很头疼。

      也许它是以某种隐秘的方式被告知的。也许是某个夜晚,当我迷迷糊糊躺在床上,一个细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它讲了这个故事,然后被我记住。在我们一生的记忆之中,也许只有儿时的记忆最为光怪陆离,也最真假难辨。我们的眼睛在那时是否真的看见过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但后来又被遗忘了?我们长大后,再看婴儿,他们躺在摇篮里,经常盯着空白的天花板,或者人的身后,仿佛那里有什么正吸引着他们的视线。

      那里究竟有什么呢?

      据说在我小时候,父母从来没有教过我说话。妈妈说我是在睡觉的时候学会说话的,她看见我闭着眼睛躺在襁褓里,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响,日日如此,直到后来莫名其妙的说出了我的第一句话。那是什么?妈妈说,是一个非常奇怪的词语,但她不记得了。

      我经常想象那时的情景。婴儿床的旁边,一双眼睛日日夜夜看着我,我也看着它,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它移动的时候,我的眼睛也随之移动。它时而在天花板,时而在柜子上方,时而趴在妈妈的肩膀上。让婴儿作为了解这个世界未知的一部分,是再好不过的选择,因为当他们长大后,便会忘记这些未知,因而也就没有了恐惧。之后才会健康的成长,读书,工作,赚钱,做正儿八经的事——至少一部分人的确是这样的。

      然而我们真的永远和它告别了吗?你明明放在抽屉里的笔为什么隔天却跑到了床底下?你卧室的墙壁附近没有水管,最近也并不是梅雨季节,为何墙上会有一个发黑的水印?无风的时候,虚掩着的门为何缓缓打开?你的狗为什么总是冲着一块空地狂吠不止?突然停电的那一瞬间,你看见了什么?走在路上,突然有人叫你,你回过头去为何什么也没看见?

      有人会说,如果它真的存在,那为什么我从来没看见过一次?好吧,请你看看桌上的杯子。它真的是你的杯子吗?还有莫名其妙飘进你家窗户的树叶,乃至你再熟悉不过的一件衬衣。你真的清楚它们是什么?

      一种没有形体的东西,反过来说,它可以是任何形体。比如你的右手小拇指,请你现在就看看它,它是否在某些时刻莫名的颤抖了一下?我们之所以看不见它,也许并不是因为我们真的看不见,抑或是它真的不存在。也许还有第三种可能:它就在我们周围。可以是杯子,可以是树叶,可以是一个拖把,可以是一根手指,可以是一件衣服,可以是枕头、被子、床单,可以是拖鞋,甚至可以是一束光,一片黑暗。

      或者,一张海报。

      生活中的每时每刻,我不能确定我吃下了什么,遇见了什么人,走在哪一条道路上,我坐着的公车将开往哪里。因为我真的并不知道它们是什么。比如我现在坐在电脑前,然而它真的是台电脑吗?如果它真的是台电脑,那么,我为什么会写下如此奇怪的话?而电脑又是什么呢?构成一个芯片的物质,它们是不是可以被我们完全了解?

      再比如,张师傅,他临死前究竟看见了什么?是什么让他在凌晨三点多,衣服也没穿好,就打开了大门,走出去?他的脚上为什么只穿着一只拖鞋,而另一只却在门口?从门口到他倒下的地方,这几米远的路程里,他有没有发觉自己的鞋少了一只?

      我们的生活里无处不是一个迷宫。我们以为杯子就是用来盛水给我们喝的,但是却无法知道它哪一天突然掉在地上碎掉。我们将碎片扫进垃圾桶,之后把垃圾袋丢在垃圾堆里,后来整堆垃圾被送去了垃圾场。再然后呢,碎片们都去了哪里?它们会不会在某一天再次回到这个房间,以另一种形式存在?我们不知道。

      我们走不出这个迷宫,活着时是这样,死后也同样如此。

      “事情也许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玄。”于思说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该用户从未签到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5:22:10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也但愿它是这样。但是晶晶为什么至今还没有消息?即使出外旅游,也没有必要天天关机,她的手机卡是可以全国漫游的。还有,”我拿出手机,翻到那一页,“昨天半夜,林子发来短信,说她在舅舅家住几天,就先不回学校了,让我帮她请假。”

      于思接过手机看了看,“那不是很正常吗?以前她也在舅舅家住过。”

      “但是,当我再打过去的时候,她又关机了。和晶晶一样。这难道是个巧合吗?”

      “这个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但是总觉得,应该没你说的那么玄,即使出了什么事,也是人为的吧?”

      “好。晶晶失踪的前一天……姑且先算她失踪吧,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杀死晶晶的梦,最关键的是,我梦见了张韶涵的那张海报,在梦里,我被关在了防空洞,最后居然从海报中爬出来。而为此付出的代价是,必须杀死晶晶。这让我想到传说中的替死鬼一说。在梦里我很可能就是被从海报里爬出的另一个鬼魂当成了替死鬼,因而死掉的。这是一个循环,不断的有人死去,从海报里爬出,然后又去杀人。我在防空洞所在的山上醒来,这也不是一个巧合……”

      “但那是一个梦啊。”

      “我真的已经弄不清楚,到底什么是梦,什么是现实了。”我叹了一口气,“尤其是,紧接着,林子就收到了匿名寄来的张韶涵海报,和我梦见的一模一样。而且,她失去联系的那天,正好是去送这张海报的。难道这也是个巧合吗?如果是巧合,那也太不可思议了。”

      “这个世界上巧合也是很多的。”

      “就在同一天,张师傅心脏病发,倒在了寝室门口。为什么同一个晚上,发生了这么多事情?按照时间来算,林子坐上最晚的一班车回来——我也搞不清楚我到底有没有和她一起去过,就算她做最晚一班车回来吧,应该是在凌晨一点多到达学校门口,走回寝室的时候,应该是两点左右,而张师傅出事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左右……”

      “可是林子并没有回寝室啊。”

      “我是在做一个假设,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,任何假设都是可以成立的。我们先假设林子回来过,那到达寝室的时间,与张师傅出事的时间相差不过一个小时,甚至可能更短。这个时间里,发生了什么事情?尤其是,林子回寝室,是一定要叫张师傅开门的。这或许可以解释,为什么张师傅大半夜会醒过来。还有,我觉得张师傅有心脏病这种说法十分蹊跷,你记得吗,他经常帮我们搬东西的,跑上几层楼都没问题,根本不像是有心脏病的人。”

      “但是听说警察在他身上没有找到任何伤痕,而且当时在场的法医也说,是心脏病发死亡的样子。”

      “你知道吗,有一种死法,叫吓死。原理是,人受到突然刺激后,肾上腺激素会大量分泌,导致心肺功能迅速衰竭,突然死亡。看上去就像是心脏病突然发作一样。我在想,像张师傅那样一个健康的人,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某种恐怖的东西,才会……”

      “啊,你不要说了,”于思大声叫道,“别说的那么恐怖,现在寝室里就我一个人,晚上我都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了。”

      我嘿嘿的笑了一下。

      “于思,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?要不怎么敢大半夜的上山去?”

      于思的脸色一变,但很快又平静下来。

      “你什么时候看见我上山了?”

      “如果你没上山,你脚上的泥从哪里来的?最近只有晚上在下雨,白天你又都和我在一起,只有我回家之后,你才有独处的时间。学校的道路不会有这种泥,如果是走到了水泥路旁边的土地上,也不会沾得这么多,连鞋面都沾上了不少,这证明你曾经长时间的行走在泥泞的道路上,如果不是山,又是哪里呢?”

      我没有想到的是,于思却比我更加惊讶地叫起来。

      “我的鞋上怎么会有泥?我昨天晚上回寝室以后,就没有再出去过,不信你可以问对面寝室的人,我一直都在和她们打牌,一直打到11点多,然后我就回寝室睡觉了。这鞋……我睡觉前还看见它是干净的呢。怎么会这样?”

      接着,她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,用充满恐惧的眼神看着我说,“该不会是……”

      我点点头。

      “也许吧。也许林子真的回来过。”

      稍顷,我又对于思说,“你听说过夜鬼吗?”

      于思仓惶的摇了摇头。

      “夜鬼,是一种专门在深夜潜伏于床头的恶鬼。当你一旦睡得不安稳,头朝下,脚朝上的时候,它就会在枕头边探出头来,用尖利的爪子挠你的脚心。连着三天,我都是这么醒来的。”

      我盯着于思的眼睛。她仿佛不认识我一般的看着我。

      “小心哦,”我打开寝室的门,走出去,“半夜千万不要醒来。”

      尽管如此,我仍然常常在半夜醒来。这样醒来有些浪费时间,因为除了那个刮挠脚心的,像是改锥,又像是长指甲的尖利感觉之外,没有发生任何异样。我已经熟悉了,况且想好好睡一觉的欲望早已盖过了由此而产生的慌张、焦虑和恐惧。于是这天,当我和于思告别,从寝室里走回家的路上,到校医院去开了点药。

      我想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很不好,显得有些颓废和沮丧,所以那个看上去比较严肃的女医生,对我十分警惕,只给我开了七片安定,是一个星期的用量,并建议我假如真的休息不好,应该多吃点安神的补品。我对她说,因为附近的工地正在施工,所以晚上睡不好,吃补品是没有用的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该用户从未签到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5:22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我把安定放在口袋里,感到一阵轻松。今晚,或许我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。

      走在路上,张生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要晚些才能到家。我说我到医院开了安眠药,晚上他回来可能听不见任何动静了。他说哦,没关系,你早点休息也好。然后就挂了电话。

      从医院出来,我在教工食堂吃了饭,然后往回走。路上经过防空洞,发现那天撬开的锁已经被人重新锁上了。一把崭新的大锁闪闪发亮,和门上的铁链十分不配。

      打开家门,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隐隐约约还有些发甜。那是早上没喝完的酸梅汤,正放在茶几上。我拿起杯子,将酸梅汤倒掉,然后接了杯水,放在床头。那七片安定也放在床头。把台灯的光调到最暗。洗完澡之后,我躺在床上,喝了口水,静静地等待着睡眠的到来。

      张生在深夜回来,尽量克制着,不发出一点声音,然而我还是听见他轻手轻脚的走进来。他把背包放在沙发上,然后走进卧室看我。他的鼻息正在我的脸部上方不远处。他轻轻地叫了一声,苏晓?我没有回答。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片,数了数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。接着放下。他走出去,像是走到门边。我从眼皮中间的缝隙里,看见他拿着一双鞋,应该是今天穿着的鞋,走到卫生间,再然后就听到水的声音,还有刷刷的声响。

      他在刷鞋吗?为什么要在深更半夜的刷鞋?

      声音一直持续了很久,直到最终结束。他似乎很满意地松了一口气。

      鞋上有什么是必须现在,而且必须用水刷掉的呢?

      他拎着鞋,经过卧室时向里面看了一眼。我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均匀的呼吸。之后,他把鞋放在门口,再次走进卫生间,开始洗澡。

      我悄悄地坐起来,展开紧握着的布满汗水的手心。里面有一片安定。我将这片半湿润的安定放进嘴里,然后喝了一口水,咽下。

      这一次,睡眠应该如期而至了。

      早上,我醒过来,自然,又是头脚颠倒着醒来的。张生在一旁睡得很沉。起来之后,我走到客厅,关上卧室的门,然后来到门口的鞋架前。在第一层上,放着一双白色的阿迪达斯,是张生的鞋。与已经变得灰白的鞋面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刷得亮白的鞋帮。我拿起一只,仔细的查看着。

      刷得很干净。的确很干净。但奇怪的是,鞋面又没有刷过。为什么只刷鞋帮,而不刷鞋面呢?我接着拎起另外一只。前后左右看了一圈之后,终于发现,在其中一只鞋上,鞋帮凹陷下去的纹路里,有一些黑色的东西。

      是没有刷掉的泥土。

      我又拿起他的背包,背包的底部也沾上了一些。当我拿起它时,从背包的缝隙中还掉出一根松树针叶。看了一阵之后,我放下背包,尽量将它还原成原来的样子,鞋也一样。然后刷牙,洗脸,出门。

      今天,我搞清楚那件事。更重要的是,去证明它。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该用户从未签到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5:22:58 | 显示全部楼层
第十七章 活死人公寓


      没有什么比周末走进一个无人而幽暗的小区更加恐怖。当我在81路终点站下车时,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地方——林子的舅舅家,一个破旧的摇摇欲坠的居住楼。在这栋低矮的五层楼房的侧面墙壁上,挂满了淅淅沥沥的黑色水渍,像某种巨大而怪异的爬虫一般,从五楼一直延伸到一楼。整栋楼就像是用橡皮擦反复涂改但又始终无法清晰起来的炭笔画。这样的楼房,总让人觉得,里面也许生活的不是人类。
      当我走近它,看清它的细部时,那种压抑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。楼梯在整栋楼房的最里面,从街道走进来时,要从101一直走到109。只有几扇窗户开着,从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纱窗向屋内看去,也是黑乎乎的一片。每一扇门都紧闭着,斑驳的木门前,偶尔能看见几个空了的竹椅,上面没有人。在这样一个周末的下午,人们都去哪儿了呢?是外出了,还是躺在黑暗而闷热的房间里,一动不动?我轻手轻脚地经过每一户人家,生怕某扇门突然打开。然而门里似乎长了眼睛一般,静悄悄地看着我这个陌生的闯入者。

      我走上楼梯。楼道的每个拐角处,都堆着莫名其妙的东西。有时是一个塞满了什么的麻袋,有时是一堆木头,有时是几块煤(我想起一楼有几户人家门口还放着煤炉子),有时是丢弃了的玩具,或者几个摞在一起的纸箱。楼梯上都是灰尘,而灰尘之上,又并没有脚印,除了我身后留下的,我自己的脚印之外。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这是一栋居民楼。也说不定,在我没看见的什么地方,会写着一个“拆”字。这栋楼怕也有50年的历史了。狭窄的楼道里连窗户也没有,只有昏暗的大约10瓦左右的灯泡用于照明。我上楼的速度极为缓慢,眼前总有莫名的黑影一闪而过,好几次,我以为差点就撞上人了,停下来仔细看去,才发现是眼睛尚未习惯黑暗时的错觉。即使不撞上人,大概也很难避免撞上拐角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。

      二楼,三楼,每一层楼的门窗都紧闭着,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一个人走出来,或者走进去。楼梯上只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。

      在三楼,不知道哪家的门吱呀响了一声。然后,就是一个细微而沙哑的声音:“谁?”我立刻在昏暗的楼道里站住了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而且也不能确定这个问题是不是问我的。我在楼梯口站了几秒钟,但没有人走出来,那个声音也没有再响起。也许是我的错觉吧。环境一旦安静到一定程度,总是会产生幻听的。

      经过四楼之后,我来到了最高的五楼。507,我记得林子说过。18个房间分布于楼道的两侧,中间一条狭窄的走廊,与刚才楼梯的昏暗程度不相上下。尽头处是一扇很亮的门,因为门外就是暴露于阳光之下的阳台。我站在这里看着那扇门,就好像在井底,看着头顶明亮的井口一般。我向走廊里面走去,身后的楼梯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黑暗的深洞。每户人家的门牌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,几乎难以辨别上面的数字。看了几家人之后,我放弃了辨认门牌的打算,直接走到了第七扇门前。按照房屋的编号顺序,应该是这家吧?即使不是,507也应该在这附近了。

      屋里不像是有人的样子。我敲了敲门,空洞的声响从门里传来。咚咚咚。半晌,听见拖鞋的声音踢踏着走近,然后停住。这时门上的一扇小窗打开了。一个中年女人的脸突然出现在面前。她警惕地看着我,问,“你找谁?”

      我说,“这里是何林的舅舅家吗?”

      “这里没有这个人!”说罢,她就不耐烦地砰一声关上了窗户。

      这家不是507?那是对面了?我转身,敲了敲对面的门,但许久都没有人应声。究竟哪里是507呢?总不能挨家挨户的敲过去,要是被人误认为是推销员之类的就不好了。我想了想,还是决定再敲一遍刚才的门。

      “你到底要干吗?”她一脸不悦地再次出现在小窗前。

      “不好意思。我是来找人的,我想问一下,这里哪家是507呢?”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该用户从未签到

 楼主| 发表于 2006-3-5 15:23:12 | 显示全部楼层
她听见我的话,似乎吃了一惊,还不等我继续问下去,慌慌张张就关了窗户。此后无论我再怎么敲门,她都不出声了。这个人真奇怪,不就是问个路吗?为什么听到507的门牌号,反应就这么强烈?

      我也有些气恼。最后索性决定不问人了。这样幽暗的环境里住着的人心情大概都不会太好。我在楼道的墙角里搜索了一阵,最后找到一块破旧的抹布和一个铁片,然后在这家对面的房门前踮起脚,用抹布仔细擦着门牌上的灰尘,擦了一阵,发现上面不仅有灰尘,还有一些油腻的顽渍,于是我又用铁片去刮,刮了一会,最后终于看清上面写着的是514。514?难道门牌的顺序并非从楼梯开始数起?我又接着用同样的方法去擦它旁边的那家门牌。幸好今天没什么人出入,否则肯定把我当成贼了。但总觉得那个脾气不好的女人在背后盯着我看。

      旁边的门牌号是516。原来房间的顺序是呈交叉排列的。也就是,一排是2、4、6、8……,一排是1、3、5、7……,和街道上的店铺排列顺序一样。但是这种排列方法用在居民楼里就比较怪异了。按照这个规律,507就应该是从楼梯走上来的左手边第四间了。只要再往回走几步就是。

      我来到507的门前。敲了敲门。隐约能听见门里响起微弱而缓慢的脚步声。似乎也是拖鞋,但是走得也太缓慢了,一步,一步,一步……林子的舅舅难道年纪很大了吗?而在脚步声每次响起时,还有一个拉长了的声音尾随其后,似乎有什么在地上托拽着。

      声音一点一点的靠近,最终,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一条缝。里面极其昏暗,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,好像没有人站在门缝里,但分明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
      “你找谁啊?”

      我努力眨了几下眼睛,终于看清楚,在门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老妇人的身影。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正抓在门框上,手背上长满了斑点。

      “请问,这里是何林的舅舅家吗?”

      她沉默了一会,然后仍然用那种缓慢得几乎有些阴森的语调回答道,“是啊。你有事吗?”

      “是这样的,我是何林的同学……”

      “何林的同学啊……那……进来坐吧……”

      我刚想说,不用了,但她已经转身向屋里走去。我只好跟在她后面,也走进去。尽管我实在不想在这间黑幽幽的屋子里待上哪怕是一分钟。屋里比走廊还要昏暗,奇怪的是,这样一个老人,在这样的光线下,能看清楚东西吗?连我都看不清楚。她为什么不开灯呢?客厅里的家具似乎都有些年头了,居然还能看见十多年前在奶奶家看见的那种红木箱子,很大的一个,装下一个人都不成问题。客厅里没有电视机,也没有冰箱,一张破旧但看上去仍然坚固的暗红色桌子摆在中央,旁边放着两把椅子。

      这个屋子里,到处散发着一股隐隐发臭的闷热潮气。很像是受潮了的稻草堆,或者烂棉絮之类。墙角放着老鼠药。大概是哪里死了老鼠,长时间没发现,所以臭掉了吧。卧室的门关着,当我经过它时,里面突然传出一个同样沙哑的声音。

      “谁啊?”

      这声音吓了我一跳。因为,它和刚才我在三楼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!

      给我开门的老人慢悠悠的走到门前,回答道,“是何林的同学。”

      “哦……吃点东西吧……”里面的声音说。

      “不用了,我很快就走了。”我急忙说道。在这样的屋子里,我可什么也吃不下。

      “既然来了……就吃点再走吧……”里面的声音似乎很坚持。

      我只好支支吾吾地答应下来。给我开门的老人——应该说是何林的舅妈,打开了厨房的门,这时,一股更加强烈的臭味从里面传出来。我立刻扭过头去,摒住呼吸,心里打定主意,不管端上来什么,也绝不动一口。背后传来菜刀嚓嚓的声音,像是在切什么。

      过了一会,老妇人端上来一个盘子,里面放着几块西瓜,居然还是沙瓤的,红得十分鲜嫩可口。但是闻不见西瓜香甜的味道。大概被这屋子里的味道盖过去了。老妇人把西瓜放在桌上,然后坐在另一张椅子上,看着我说,“吃。”
回复 支持 反对

使用道具 举报
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| 立即注册

本版积分规则

QQ|手机版|小黑屋|Archiver|山东001在线 ( ICP11027147 )

GMT+8, 2026-4-4 03:45 , Processed in 0.041531 second(s), 17 queries , Gzip On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4

© 2001-2023 Discuz! Team.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